记忆的发梢
我还穿着开裆裤的那一年,你已经懂得央求你妈妈给只扎两条小辫子了。虽然那两条小辫子扎得像麻雀的尾巴——当然还是哪种还不会飞的麻雀的尾巴,但是你仍很开心地一路小跑到我家,问我好不好看。那个时候只怪我不懂风情,很愚蠢地说了真话。我说你的头发扎得像“屎缸雕”(客家话音译过来的,一种黑色鸟类,喜欢在茅坑里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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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u6 X e# x6 A 后来,你就一路小跑回去了。一边跑,一边哭,很明显你幼小而纯洁的心灵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了。那个时候我也隐约感觉到,不单是大人的世界不能说真话。即使在天真的孩子世界,也不应该说真话了。可惜,多年以来,我依旧没有改变说真话的坏习惯。% Y5 Y7 S+ d5 I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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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你一路小跑,塑胶凉鞋打在古老的青板石上,一阵踢踏的声音,两排古老的屋子纷纷向你身后跑开。太阳光还挂在古老的飞檐上,地下一个班驳模糊的影子。你跑的速度不快,但是跑的时候带着一股杀气,路边柔嫩的小草纷纷向墙角倒去。那古老的墙壁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歪歪扭扭的字:人、口、手、上、中、下……你一边跑,一边狠命地用手扯掉头发上的橡皮筋,然后狠狠地往路边扔去。那个时候,我看到一阵蒲公英飞了起来。# Z3 m) E1 t: a; _+ G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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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上前去,在墙角找了很久,终于把那两条橡皮筋给找到了。橡皮筋上还缠绕着好几缕头发。我记得,那两条橡皮筋是我们在那个厂区的垃圾堆里守侯了一个下午才淘到的宝贝。九几年的时候,那个厂是我们县上唯一的一个厂。可惜,没过多久,它就倒闭了。! X- Z; N0 A5 E, J; J
, E6 `2 r* y& a5 n 依稀记得你淘到那两条橡皮筋的兴奋样子,你沾满灰尘和鼻涕痕迹的脸蛋上,透露出一种健康的红色。你兴奋地说:“好啦,有了两条橡皮筋,我以后再也不用红绳子扎头发啦!”——多年以后,当我在学习《白毛女》,看到喜儿的爹爹买了两头红头绳给喜儿,并给她扎上的时候,我突然想到那天下午,你淘到两条橡皮筋的兴奋样。是的,你的确很兴奋,可惜,你爸爸不能给你扎头发,即使你有比红绳子更好的橡皮筋。! K- P2 K4 v0 y) J! j; m9 @& P: u+ t; Z
# }7 J6 ?- X( l6 N0 A& A 你爸爸从来都没有给你扎过头发,甚至你连你爸爸都没有见过。那些调皮的小朋友总是骂你是杀人犯的女儿,骂你是野种,骂你是没爸的孩子。那个时候,你总会眼眶溢出泪水,轻轻地问我:“我是杀人犯的女儿么?”我总会随手从地上拾起几粒石头,扔向那些骂你的小孩,说:“你不是,我说你不是就不是。你爸爸会回来的!”——可惜,直到后来,你立刻那个小镇的时候,你爸爸依旧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