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1982

这样的夜，有点冷。不穿袜子，可以感觉，有一种冻，这种感觉很熟悉，是一种召唤，一种回归。! W5 F5 q- L. T% P9 u
当我还是中学生，我特别喜欢在这样的夜里，在长堤上漫步。点燃的烟，在冰冷的手中颤抖着。心似流云，勒不住行走的缰绳。我最喜欢做着沙滩上看渔火，听着马达声，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天真的少年。" C) P2 B& _8 U+ ~6 ~9 i# M
走到远处，我停住了脚步。这个地方，我来过。
; k# t. U! W- o* i/ R0 m. B码头，建于清朝嘉庆年间。那个时候还没有我，我的记忆只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43年，公元1982。8 c2 R6 ^- t" j( o

  L- k& L! \6 P8 j: f4 r就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玉人儿”。. W- `7 t$ K6 ~+ Y5 d
“玉人儿”是她的小名，真名很普通。“玉人儿”很活泼，很可爱。还记得，当时全班的女孩子都是剪标准的学生装，看起来，木讷，笨重。“玉人儿”就不同了，扎着小小的羊角辫，整天叽叽歪歪地，像个小麻雀，她和我同桌，于是，我叫她“小麻雀”。这是我和她的秘密。
" H" p' W) k6 T6 A/ t* U小麻雀，不爱读书，也不爱做作业，所以她的成绩很差，即使她上课很认真听讲，两个眼睛睁得比谁都大。# E( s, g* J) s$ M
小麻雀很爱美，下课经常照镜子，拿着一把小木梳疏理着她的羊角。招摇，往往惹祸。有一次，班上顽皮的同学把她的镜子偷走了。于是她哭了整整40分钟。后来我帮她找回来了，她破涕为笑，带着泪水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9 i9 p# a3 H8 l  v% p
从那以后，有人经常在我们背后指指点点，我很不好意思。小麻雀倒是不在乎，挽着我的手，大摇大摆得走，“春季到来百花香呀，大姑娘灯下绣鸳鸯……”，漫随我们身后。8 R1 R5 m: s2 T: b7 Z8 v
小麻雀考试，没有一次不是抄我的，但是她的分数往往只是我的三分之二，为了她不被罚抄试卷，每一次我都考90以上。有心有好报，考完试后，她都带一些零食给我，她舅舅是开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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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e  y1 F; I" H* a1 M% ^在我的记忆中，小麻雀只有一次真的哭了。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下册，第18课《雷锋叔叔的小时候》。书上的插图，她用一个明星的照片% x$ K: L+ Z! C% M  f5 x
贴在上面，后来老师把张片撕了下来，那一页书，破了个很大的洞，她哭了，没有出声，后来我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带着血丝。
& j* h  s2 m) m& O从那以后，她不再抄我的试卷了，每一次，她的分数总是少于60分，我也没有再吃到她的零食。但是，她还是叽叽歪歪的，唱着歌曲，抄着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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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上完课，总会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小麻雀带着一群比她小许多的小孩子在那里做游戏，老鹰抓小鸡，抓迷藏……也许在那里，才是她的天地，女儿，为什么一定要有才呢？至少，她不用受大家的白眼。
8 G! p) A" R8 Q7 m- X5 T后来，她不和小孩子玩了，她和我玩。在韩江边，钓鱼，抓迷藏，追逐，打闹着……
$ ?5 f9 j* A- t有时候，她望着远方，手中拿着与她年龄不大相称的小说……夕阳西斜，江面上红色的光，在她渐渐成熟的脸上摇曳着。一瞬间便永远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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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M) y, p' w; W- n升中考，考完语文后，路上几个小青年拦住了她，拉住她的手说，嘴里满是下流的话。我停下车，定好车架。冲上去拉开小青年的手，说：“不许欺负我妹妹”。  j) R' d7 |+ t  D! T
“呵呵，英雄救美，兄弟们，上。”
) e1 L" r' s( X( ]8 p# h' \拳打脚踢，右臂骨折。. U+ g4 E; |. M+ B7 N, U
成绩出来后，我考了100分，小麻雀考了120分。
) T, j- `# A/ D4 w在江边，小麻雀低着头，对我说：“对不起。”我拿举起“冲锋枪”：“嗒嗒嗒，再说，枪毙你！”小麻雀笑了。那个时候，我比她矮了一个头。
5 {+ {$ p0 x6 Q5 z) \“小麻雀，你多高？”2 |2 F5 `4 i2 P. f' B4 B
“162”
/ Z  {" B2 D) v" Q' G0 D“我要比你高”我想。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 b9 E9 i4 h2 u  N) ]

! X# r! O& I# Q5 I, d我和小麻雀又在同个学校读书了，但是，她不再和我同桌了，也不再照镜子了，更不再挽着我手唱歌了，也不再和我一起去江边了。看到我，低着头，假装没有看到。
  Q' H  A8 i7 y& I0 G在某个夜里，我梦到了小麻雀，被单上留下了我青春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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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个早上，我发现我长到172了，可是小麻雀辍学了。5 `7 ?8 Q' Y, Y. g: F7 a
后来，我到外地上高中，就很少遇到小麻雀了。开始我们还写信，后来，随着学习的紧张和小麻雀工作的展转，就更少联系了。
% N" Q; \; G4 O0 R6 p0 B( r" _% J再后来，小麻雀要去省城打工了，我去车站送她。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临上车的那一刻，我终于鼓起勇气：“小麻雀”
- j  E  ]. Y! w( U* k“嗯？”又大又亮的眼睛。2 x3 c, t: V. H, P5 c
“保重”
/ K5 ~0 Y  _6 N3 ]4 U/ m! c“保重”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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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e' J& `# ^$ Y+ H, \后来，我又到另外的城市去读大学，再也没有小麻雀的消息了。大二那年，回到家里，母亲告诉我，小麻雀嫁人了，是山里人，人很老实。那个夜里，我生平第一次喝酒，在江边，哭了。
% m8 V( P0 m6 o" o* Q* F; T9 I大四那里，遇到小麻雀了。带着一个小女孩，手里还抱着一个。小麻雀变了，手不在是白嫩的了，变得粗糙，雪白的脸也变成暗红了，只是眼睛还是那样的大、那样的亮。. Y1 r+ t( d9 [0 a
“玉儿，快叫叔叔。”小麻雀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5 t5 }7 z1 ]7 i“叔叔”玉儿很大方地叫了一声。
7 x; p* n. P! x3 z, ~4 _“玉儿真乖”我把玉儿抱起来，“你叫了叔叔，按理说，叔叔是要给你红包的，但是叔叔现在没有钱，明年给一个洋娃娃好不好？”$ v# ~( ~5 b: }1 Y% D- q$ ^
“明年呀？好吧”
8 m$ F2 q' j( ^4 E“哈哈哈！真乖。”我亲了亲玉儿，对小麻雀说：“手里抱着是男孩还是女孩？”7 z% n+ o  }1 J- M6 ?/ H: A3 M
“肚子不争气，还是女孩。”小麻雀说着，有点无奈。
! c* `7 ^2 i2 m0 g- g8 ^“不要这么说啊，你看看玉儿，多像你。”( Y* y7 X3 b" `
“像我就惨了！”
  C5 g/ q1 i; g“什么话啊？”$ j1 t% q0 s& a' `. q' y! U4 Q, r
“潮州话”1 ~1 r$ y0 W& l) R
“哈哈哈”! |. i3 z5 ?0 a0 G
玉儿被她的外婆抱走了。
% T: b* t! |* O1 {" y& ~' C" Q小麻雀望着她们的背影，对我说：“他对我不好，怪我生不了男孩。”
! d/ M3 H& v5 Q! U8 l8 [4 V+ @: }我安慰了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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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V" H5 \: E4 q大学毕业了，在潮州找到了一份工作。办理了手续，还剩下一些钱，就买了一个洋娃娃，回家过年。
5 ?8 ~; Z1 ^6 D6 P1 t/ O到小麻雀的娘家，遇到她母亲。她母亲哭了，说小麻雀在外出打工的时候，被踏下来的危房砸死了，死得很惨，全身都是血。
5 J' [- U" ^' r# Q: _9 I; X我心如刀绞，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往事如电影一般在眼前闪过：+ G4 r: i- S% \
“春季到来百花香呀，大姑娘灯下绣鸳鸯……”
3 p. r2 D/ ]' {. {- z“对不起”) H2 L& _+ T! J. _( D( d
“小麻雀，你多高？”
, I! \5 j/ T* ~# q" R  O“162”
" z  X: U& f4 J. R“保重”
% G- N" c  W% d' f6 f) B" ]7 Z“玉儿，快叫叔叔。”6 L% i$ o8 a' ?7 U' O/ D- P
“他对我不好，怪我生不了男孩。”3 P+ J! b: V3 W2 a! e9 C7 v
“他对我不好，怪我生不了男孩。”$ q- h! N; x+ J# _9 h
“他对我不好，怪我生不了男孩。”5 ^' l. I* [& x- A6 R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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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控制自己的情感，安慰着小麻雀的母亲，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我的头好像挨当头一棒，嗡嗡作响。
+ U4 [- ^' K( P“春季到来百花香呀，大姑娘灯下绣鸳鸯……”玉儿回来了，蹦蹦跳跳的，小脚上的银铃铛叮叮响着。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6 ~2 J, k2 I& j' t' X- C6 [; x“叔叔，你怎么哭了？”
9 b0 F$ L# ?4 H9 L' g  n0 v“哈哈，叔叔怎么会哭呢？是被烟熏的。”! x) i. f* F3 g2 [# {$ N9 q4 p' T
“叔叔，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l7 P3 v& A( b" O9 t
“快了快了，她就快回来了。”# |8 @  r$ k' H& u. F
“叔叔，你有没有骗我？”
; l2 m1 a$ p( p5 O“叔叔不会骗你的，看，叔叔给你带洋娃娃来了。”
' r' v  a2 n2 I# G我抱起玉儿，泪流满面……  `3 h8 |% K7 A. v

* R- k, ^* i- f9 X3 ~, g# [( u# V1 R“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好诗！
5 f% d% x% r$ O  N: b0 E- S3 ^* B小麻雀，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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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一个老套确有经典的故事！！！只是不知道真实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