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逃不了的拥挤
张爱玲的特别大家都知道，她对生活、对感情，特别是怪诞的人性的理解总有她独特的见解。也许是出身的问题，她能看到的事物、人情世故、官场种种，让她更加透彻地理解人的本性，特别是中国人的本性。她有一篇杂文《拥挤是中国戏剧与中国生活里的要素之一》： x8 q# e! ], i7 @# w( Z
“拥挤是中国戏剧与中国生活里的要素之一。中国人是在一大群人之间呱呱堕地的，也在一大群人之间死去──有如十七八世纪的法国君王。（《绝代艳后》玛丽安东尼便在一间广厅中生孩子，床旁只围着一架屏风，屏风外挤满了等候好消息的大臣与贵族。）中国人在哪里也躲不了旁观者。上层阶级的女人，若是旧式的，住虽住在深闺里，早上一起身便没有关房门的权利。冬天，棉制的门帘挡住了风，但是门还是大开的，欢迎着阖家大小的调查。清天白日关着门，那是非常不名誉的事。即使在夜晚，门闩上了，只消将窗纸一舐，屋里的情形也就一目了然。9 P7 J/ C2 @2 [3 P5 I5 v5 N" p7 m
婚姻与死亡更是公众的事了。闹房的甚至有藏在床底下的。病人“回光反照”的时候，黑压压聚了一屋子人听取临终的遗言，中国的悲剧是热闹，喧嚣，排场大的，自有它的理由；京戏里的哀愁有着明朗、火炽的色彩。7 T! G0 P& b7 G L3 i
就因为缺少私生活，中国人的个性里有一点粗俗。“事无不可对人言”，说不得的便是为非作歹。中国人老是诧异，外国人喜欢守那么些不必要的秘密。2 B* n4 N1 ]- ?1 l7 V9 V
不守秘密的结果，最幽微亲切的感觉也得向那群不可少的旁观者自卫地解释一下。这养成了找寻借口的习惯。自己对自己也爱用借口来搪塞，因此中国人是不大明了他自己的为人的。群居生活影响到中国人的心理。中国人之间很少有真正怪癖的。脱略的高人嗜竹嗜酒，爱发酒疯，或是有洁癖，或是不洗澡，讲究扪虱而谈，然而这都是循规蹈矩的怪癖，不乏前例的。他们从人堆里跳出来，又加入了另一个人堆。”8 S% W+ W- U! V3 }/ Z
" r9 L( \2 X. F$ J' K 每次读这篇文章就有一种莫名的叹息，因为如果你不喜欢接受这样的事实，那你只能“孤芳自赏”，孤独的存在。
2 L2 W0 S P9 Q! ]' @ 小时候喜欢热闹，特别喜欢好多小朋友在一起玩游戏，越多越好。我们都是乡下的野孩子，上山打鸟、捉昆虫、爬树，下河抓虾、抓蟹、网鱼，田间筑水渠、搭小木屋，到泥海滩勾圣子、耙贝壳、啄蚝...一个一个挨家挨户到同学家串门，然后去“攻地球”（相当于垒球的游戏，不过是用拳头把球打出去的）...那时候的大家都喜欢热闹、喜欢拥挤，我们还特别喜欢一起到“大井头”洗澡、一起到朋友家里睡觉。我们享受着这样的没有私隐，因为那样让大家觉得互相信任，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萦绕着十几个伙伴的集体，比什么都幸福和快乐。
5 B1 _ `- i0 X( o3 {3 Y 人大了，儿时的伙伴各有各的世界，不要说大家不能一起那么“拥挤”的活动，甚至有些朋友连面都难得一见了，10年、20年都没有见上了，偶尔在那里碰到了，除了问候一下对方，也打听一下某某人的近况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了。而可以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生活的朋友，也甚少机会可以再象以前那样亲密无间的了，我们的话题很难谈到一起去，因为我们的价值观都已经大相径庭、格格不入了。
7 @: W# ]6 {9 `/ f1 ]# r3 L 即使是和我们生活得很近的人们，也是这样。说远亲不如近邻，但在一栋栋商品房里面，一堵堵厚重的实木门、钢门阻隔中，再拥挤的人群也没有太多的交流。特别是年轻的邻里，象熟悉而陌生的人，我们互相存在于对方的周遭，但却是以怪异的冷漠方式存在着。: }9 i% W6 Q6 ?* S
这些事实和张爱玲描述的拥挤一样，无论是我们存在的形式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们活着的圈子还是有形或无形的被定义着。即便你是没有机会和邻里热闹一番，但你也会偶尔约自己的同事、朋友、亲戚过过家串串门；如果你与邻里处得很好，那么你们也有惬意和不快的经历；偶尔你想到热闹的地方感受自己也活着，但也许你又会后悔为什么做这么无聊烦人的傻事；好多出外工作的人们盼着回家看看，每到过年过节，壮观的回乡队伍带着多少相聚的期盼，多少美好的相思，但是但凡经历过这样拥挤的人潮，你或多或少会怕回家（即使很多理由让你不得不回）；回家了的人，又想尽快的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以逃离太多的宴会、吃喝赌局、太多的登门拜访；于是你选择一个难得数天的假期和友好的人去远方看看，但你美好的想像很快又被途中的烦心事打了折扣，更要命的是在你向往的目的地你见到的人和事，好像又是那么熟悉，因为他们还是你平时熟悉的那些城市人，他们的足迹其实和你一样，理由是他们也想逃离你想逃离的一切...; q, B* h7 H5 y, D! u1 E' n1 |- ]
我们不断的在逃离，可是我们逃离不了，逃离不了这个拥挤的国度里拥挤的习俗，拥挤的人际关系，拥挤的过去和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