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二分之一的幸福

二分之一的幸福

“如果我爱你,我就已经拥有了二分之一的幸福。” ) H4 [1 P0 P7 h) s8 J& ^& Q
  木子的指尖轻轻的从我脸颊拂过,冰凉的触感,让这个有些犹豫的动作异常清晰地存入记忆里。我仰头喝完了最后一瓶啤酒,比往常任何一个时刻都期待那种宿醉的感觉,可是意识,却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我起身告别,木子蜷缩在沙发里,注视我的目光闪过瞬间的绝望。昏暗的灯光,轻柔的音乐,暧昧的气氛,这是一个可以发生任何故事的夜晚,可终究什么也没发生。很多年以后,我蜷缩在沙发里,就象当年的木子一样,我一直问自己:如果那晚,木子的话没有加“如果”二字,故事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可惜我的问题同样只能是一个假设了,那个没有故事的晚上,我和木子一起做了一个没有后悔余地的选择:我们不得不把各自拥有的二分之一幸福留在了宾馆的客房里…… ( [) o' p6 F* o  F2 B( x: K' _
  我认识乔元时,他只是一个小酒吧的老板。酒吧最初的名字叫黑森林,很符合乔元的个性,即使微笑,也无法隐藏他脸上那种深不可测的表情。婚后,乔元创办了自己的外贸公司,他是个天生的生意人,几年下来,就成了所谓的商界风云人物。他再也无暇顾及酒吧的生意,就转给我打理。我把酒吧的名字改成了“风情”,在我的苦心经营下,“风情”几乎成了这个城市酒吧的一个象征。可我从来没有把它当作属于自己的东西,除了它的名字。人人都能看出我的用心,却没有人知道我用心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用心了。夜晚,我可以穿梭在客人里谈笑风生,可是清晨,当喧嚣潮水一般散去的时候,我比空无一人的“风情”更没有灵魂。当然,没有人可以从我身上看得一丝落寞的影子,尤其是乔元。
! A( j9 l6 \  b* R* f: v; i  木子是“风情”的驻唱歌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说自己叫木子,于是大家都叫他木子。他很少和店里的人聊天,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可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风情”最受欢迎的歌手,尤其是受女性客人的欢迎。因为抛开天生的好歌喉,木子还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木子唱歌时总爱低着头,散落的长发遮蔽了他的表情。开始我以为他只是羞涩,那天他偶然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不羁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沉醉。我想我是从那时开始关注他的,因为从瞬间的四目交汇里,我读懂了他的专注与执着,而这些都是我渴望但却始终不能拥有的。 : K+ o* i0 u# p4 P
  木子和其他人一样叫我maggie,我讨厌别人叫我老板或者经理,也几乎开始遗忘自己的名字了,所以我让大家叫自己maggie,一个可以代表我存在的符号。木子对待我和对待店里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可我时常觉得只有他看我的目光还是纯净的,没有敬畏,没有艳羡,更没有那些男人醉酒后所传达的赤裸的欲望。我把他看作“风情”里最接近与我本质的部分,我也确定他早就看穿了我额外的亲近,更重要的是,我坚信他能够纯洁得看待我的这份亲近。
6 S4 I3 i  j! I0 r# V  如果不是发生那次跟踪事件,没有人会去打破这种奇怪的沉默,我不会,木子更不会。那么现在我或许还可以心安理得地怀念木子。可是那天接到梅的电话后,我竟然神使鬼差的决定去跟踪乔元。
. l% e0 D1 o9 f8 f' ]+ S! R  梅是乔元的秘书,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乔元把梅介绍给我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我同学的妹妹。我用眼神制止了梅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她心领神会地对我眨眼,乔元正忙着应付宴会上的客人,没有留意这些细节。我之所以不想让他知道梅和我的关系,是因为我太了解他,他的敏感和谨慎一定会促使他放弃梅做他的秘书。谁会愿意把一个可能的定时炸弹留在身边?乔元除了是个好商人,还天生是个好演员,他并不满足金钱带给他的愉悦,我想他从扮演一个好丈夫中得到的乐趣不会比赚钱少。所以他是这个城市成功人士的典范,而我,早就沦为他表演的道具,更可悲的是,我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和悲哀。
# ~$ F/ C" j* D* J( R# m5 W  我也说不清楚那天梅打电话告诉我乔元去大学接他的新情人时,为什么我会产生看看那个女孩的念头。也许是因为梅说的,那个女孩仿佛是我二十出头时的影子,美丽,纯洁,开朗,而且执着于文学,“她长的还跟你有几分相似呢。”梅的语气是不屑的,她是一个正直而单纯的人,一直为我不平,乔元的虚伪能激起她更大的愤怒,而不是我。我没有告诉梅我去了那个大学,也没有告诉她我看见一个女孩进了乔元的宝马后,和他深情相拥,我本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些的,可是我转身时,却看到了木子! * s' m9 c' D. O& X; r  a
  见到木子时的痛苦远远大于刚才看到那不堪入目的一幕。这些年来,我不知道乔元换了几个情人,最初的刺痛和歇斯底里早已经无法感觉到了。可是我绝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看到木子。 $ e8 R- P4 {' i5 x, J; @
  “刚才宝马车里的是我先生,”我依然可以微笑着对木子说,“进去的,是他的新情人。”木子瞪着我,有点不知所措,好象做错事的是他。我们面对面的站了很久,我一直微笑着。“你现在想去哪里?我陪你去。”木子伸出手来,就在放到我肩膀上的刹那,他猛地转过了身。所以,他没有看到,有一滴泪迅速地从我眼眶渗出。
! y, g6 D& \& q9 M, ~" x  我带着木子回到了“风情”。和夜晚的灯红酒绿不同,日间的“风情”透着一丝疲惫和黯然。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木子一直坐在角落里看着我,我大叫:“木子,不要用同情的眼光看我,我不需要。”木子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去,“maggie,为什么不离开他,你何苦,离开他你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我“嘿嘿”笑着,我看见了他眼底的绝望,该绝望的不是我吗?那几分钟内,我渴望他会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哪怕只是几分钟。可是他始终一动不动地坐着!“离开他又怎样?在认识乔元以前,我曾经爱过两个男人,第一个因为要出国抛弃了我,就象丢弃一件旧衣服,第二个因为追求安逸舒适的生活,丢下我去走父母替他安排好的路。你说,我还能怎样?你说啊!”最后的一句话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喊出来的,尖利的声音在空气里盘旋了很久。然后,木子真的走过来,没有拥抱,只是拿起一瓶啤酒,“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我陪你!”那晚,我喝得不省人事,木子后来说我抱着他哭着笑着很久,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依稀记得他最后的一句话是“maggie,我为什么会认识你呢,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认识你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不懂携手,不诉离伤,不必朝朝暮暮为君惘。

TOP

一切都好象没有发生一样,我依然做着我的乔太太,掌管着“风情”的风情万种的女老板。木子依然来去匆匆,依然低着头在台上一首首地唱别人点的歌,和他自己想唱的歌。只是在休息的间隙里,他偶尔会过来和我聊天。
$ w( }- |( K3 Q5 }* X  “木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唱歌?如果被你们学校知道,你可能会有大麻烦的。”
9 D& I- D/ D) }5 @6 n# s" L  “我需要钱,而且喜欢唱歌,所以就来了。”
) h: J% B: F9 c: w  “你为什么需要钱?家里有困难吗?”
- R2 ]2 f* N6 K. S% h& O( |4 b  “我家虽不宽裕,但还不至于供不起我念书。” * c8 B4 z# d" D& h
  “那你又是为什么?”
* y3 w& ?4 R# c" O  w1 k  “我认识一个女孩,她父母在她很小时就过世了,是爷爷奶奶把她带大的,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她需要手术,而且越早越好,所以我必须努力工作赚钱。”
! w6 C+ g- b! I7 r7 M" @- p  “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3 y! K) B2 {- o- I. F/ ^) V/ V  木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他刻意回避着我的目光,我的视线穿过他的肩膀停留在吧台上的一对情侣上,“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吗,木子。”
' W0 B6 L* V* B( Y  “温倩。”木子转身要走。 ; V; w2 D; D* Y! O% H( z1 ^
  “有什么需要,记得一定来找我。”我微笑着注视他的背影。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0 N4 v/ g# l1 R  “温倩。”我重复着这个名字,仰头喝完了杯里猩红的鸡尾酒。
9 }  f' a. F/ J( J6 V8 E                  % j& W! ?* l5 G6 L6 n4 ^
  最后一次见木子是在两年前的9月26日,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我30岁的生日。我以为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日子的,如果不是早上乔元送我一条镶嵌着钻石的项链,我自己都想不起来那天是我的生日。乔元永远是个体贴的丈夫,他微笑着把项链系在我脖子上,然后满怀歉意地说晚上有应酬,无法替我庆祝了。 3 K7 b) ~5 @& i0 n/ x& L
  我于是轻轻摩娑着冰凉的项链,很幸福的样子,表示我并不介意,我没有说谎,我的确不介意他无法给我庆祝生日。
5 D5 x" \2 T! {- J5 L, g  我象往常一样到了“风情”,“风情”也跟往常一样热闹。没有人祝我生日快乐,我也没有告诉谁那天是我的生日。当木子在台上说,他要为他认识的一个女孩唱一首歌时,我正高声和一个客人猜拳。“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想大家和我一起祝她生日快乐,可以吗?”附和声四起,甚至有人鼓掌。我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木子停留在我背上那灼热的目光。我依然保持原来的姿态坐在座位上,依然笑着。
6 F" K0 o7 C5 g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是我们都明白,我们始终只能站在一个远远的地方注视对方,今天,我想借这首歌告诉她,有些话虽然我不能说,但是我想你一定明白。”
3 l+ ?0 R: Q) x' X* S  木子的声音有些异样,很多人在猜测那个女孩究竟是谁。木子就这样轻轻地拨动他至爱的吉他:……
; {! G, H# X6 `" r# R  如果你依然爱我就请你让我相信幸福还等在下一个出口……
/ Q* [# F: [1 t. e) i                 
! D2 `" s6 N1 ?) s0 ]& u3 L# m  我径直离开吧台,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几乎已经倾泻而出的泪水。木子唱的这首歌,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时我大学时代写的一首诗,那天木子来我办公室领薪水时我正好从抽屉里翻出来,随手丢在桌上。“这是你写的?”木子很认真地看着。“是的,很久以前的,都变成古董了。”我轻轻点头。“送给我好吗?”木子问。“你喜欢就拿去吧。”我答。
+ h/ w9 }5 K# l) }9 [2 h# ?' O                  1 L( ]! t  e6 Y, {1 j% G2 n6 A- m( ]
  那天打烊后,我打电话把已经回去的木子约出来,我们在冷清的街上走了很久。我说很晚了,你别回去了,我们找个宾馆休息一下吧。木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们买了好多啤酒,拐进了看到的第一家宾馆,如今,我已经想不起宾馆的名字了。
, t) E* t7 _; Q' s5 T  我们面对面坐着喝酒,一瓶又一瓶。我问,“木子,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他答,“那首诗的最后写着,偶成于23岁生日晚,落款的日期是92年9月26日。”
  W, R! ^6 x8 C7 Z% w! u. M/ ^  我们于是都沉默了,电视里一首一首放着哀怨的情歌。“木子,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呢?”我一口一口不停地喝酒,没有停下来的勇气。 & V6 s: p; [' A$ W! D) J4 F
  又是漫长的沉默。“我想说,”木子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如果我爱你,我就已经拥有了二分之一的幸福。”
, Z1 @4 ]4 F/ h* u7 {( O) ?  ……   Q$ s* j5 r" w1 O
  二分之一的幸福!我们都拥有二分之一的幸福,可是却不能让它们变成一个完整的幸福。
% j+ t: A& s0 D  那个晚上以后,木子没有再来过“风情”,我也没有找过他。
- ?8 x1 [6 m( C+ q  木子,你又是否还和我一样,一直珍藏着属于你的那份二分之一的幸福呢?

TOP

发新话题
版块跳转 
Powered by Discuz!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
---------------------------------------------------------------------------------------
本论坛所有文章为会员所发布,会员拥有该内容的所有权力及责任,转载时请注明出处!
站务管理员:我心飞翔 QQ:12012805(请直奔主题), E-mail:admin@gdin.net 其它非本人.
拒绝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在本论坛发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相抵触和有损学校声誉的言论!
粤ICP备06054096号 茂名市公安局网警支队备案: 4409813060501

Processed in 0.081986 second(s), 8 queries, Gzip enabl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