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未完稿)
林晓春一个人在简陋的冲凉房里发呆。棉料的冲凉帕托在手里,水滴顺着帕子慢慢地滴下来,像时间的沙漏,在不经意间,一切都慢慢流逝了。她轻轻地爱怜地抚摩着自己年轻的身体,冰凉的手指慢慢地滑过她那柔软的肌肤。沐浴露的泡沫还在小肚子里,她小小的肚脐在泡沫里若隐若现。在沐浴露泡沫的衬托下,林晓春的每一寸肌肤显得更加白皙,更加水嫩。
林晓春的思绪有点混乱,有点迷惘。她刚刚来到这个工厂才两天,过完明天,她就要去流水线上工作了。这是林晓春第一次出来找工作,庆幸的是第一次找工作就找到了一份每月有八百块收入的工作。想到这里,林晓春有点满足了。
“挣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定要给爸爸先寄去,给弟弟交了学费。剩下的,就让爸爸买点好酒喝,买几顿好的打打‘牙祭’。”林晓春一边计划着怎么花自己的第一笔工资,一边往身上冲水。水从她那白嫩的脖子往刚刚发育的乳房流下去,然后一直流到肚子,流到脚下……连不成串的水珠一个又一个地往地上滚去,晶莹得像冰冷的泪水。在这样的时候,林晓春也分不清楚,自己身上流淌着的,究竟是水,还是泪。/n~\kg;L
林晓春记得自己不是一个爱哭的女孩。印象中似乎也哭过好几次。为什么哭,她似乎不太记得了,也不太想去记住。有时候,记忆是痛苦的根源,而回忆则更是一种折磨。林晓春时常会想起她的妈妈,每次想起的时候,总会被泪水打湿双眼。林晓春经常告诫自己,不要哭泣,但是很多时候泪水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林晓春努力地去回忆着自己为什么会哭,努力地去回忆着在家乡的日子,想着她的爸爸,想着她的弟弟。qhb:p#axi&hY&l
故乡的云很遥远,山也很遥远,记忆总是在泪眼里开始慢慢模糊。
林晓春出生在一个叫陆河的小县城,那是一个贫困的革命老区,即使到了今天,那里依旧是一片贫瘠的地方。林晓春家离县城还有五里地远,那是一个偏僻的山清水秀的小镇。她出生在一个细雨密密罗织的初春,因此取名为“晓春”。7d^"ewG1y1X
“林晓春!还没有洗完澡么?”冲凉房外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尖尖的嗓音里带着泼辣的劲儿。林晓春的思绪被打断了。林晓春听出那是和她同一天进工厂的河南女孩项木。m SW{D!nj{
林晓春想起在工厂人事部登记的时候,她看到项木的名字,还取笑项羽一定是她的祖先。项木瞪着大大的眼睛诧异地问:“项羽是谁?也在这个厂里做么?”林晓春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登记完了,林晓春给项木讲了大英雄项羽与虞姬的故事,还给她背了那首《垓下歌》:0e/Sd}%z T7o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S a@/K%Z%~6ae?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l[)gKS x;D/`
林晓春给项木讲完故事,看见项木眼中依稀闪现着晶莹的泪花。那是似曾相识的场面。在某一年的夏天,林晓春的爸爸林振发曾在院子里的给她讲项羽和虞姬的故事。林晓春依稀记得爸爸赞扬项羽是个大英雄,是个真性情的血肉男子汉。后来,他度着方步,在洒满月光的院子里背起了那首《垓下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林振发感叹了几次“时不利兮”之后,居然泪留满面。他擦掉了流淌在那张老脸上的泪水,一个人黯然地走进屋子里去了。屋子里烟火忽明忽暗,刺鼻的草烟味道弥漫在矮小的屋子里……X$| }+L3|*|'_b
林晓春一边应着项木,一边急急忙忙地穿着衣服:“好了,在穿衣服呢!”林晓春能说一口比较标准的普通话,比起项木带着河南口音的普通话显然好多了。工厂里人事部的招聘小姐见林晓春能说这么流利的普通话,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外省的,谁知道细问之下原来是实实在在的广东人。林晓春莞然一笑。
“怎么洗澡都洗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项木调皮的问,脸上的稚气十足。@c:S0i ye
“没有啊,我在家洗澡也是这么久了。”林晓春一边把脏衣服放进桶里一边回头和项木说话。
“我那些老乡说,洗澡不用洗这么久的,太久了哪里还有时间休息?在厂里,下班去饭堂的速度要快,抢冲凉房冲凉的速度要快,不然吃饭洗澡都很成问题啦!”项木毫不吝啬地让林晓春分享她从老乡那里得来的消息。[&NU9^ zLb
林晓春和项木吃完饭之后没事情干,两个人到厂区的草地上坐着,聊着天。林晓春看着那片苍茫的天空,想着家乡的那片天空,还有在家乡的爸爸和弟弟。她已经离开家乡两天了,她突然想念起家乡。:qS7Qmp*Np
林晓春的爸爸林振发,这个时候也在想着林晓春。这是林晓春第一次离开这个穷困的家庭,第一次离开林振发的怀抱。林振发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他怕女儿不能适应外面的社会。同时,也深深地感到自责。作为一个父亲,他连供女儿上学的钱都没有,最后还要女儿出去外面挣钱回来养家。林振发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总是觉得对不起他死去的老婆菊花。j&p$jp]d[&B
儿子林晓明已经到了上初中的年纪了,要到镇上去读书,开销大。六十出一落下一身病的林振发渐渐无力承担那些开销,教育附加费、学杂费等等,小数目一集合起来,也像蚂蚁一样爬满心头,让人挠心挠肺。值得庆幸的是,儿子林晓明还算懂事,学习成绩也一直是名列前茅,这是让林振发很欣慰的地方。
这天傍晚,林振发一个人坐在正屋的椅子上吸旱烟,儿子林晓明在偏房里学习。刺鼻的厌恶充斥着狭小的正屋,昏黄的灯光下,烟斗里明明灭灭,火星闪烁。林振发呆呆地看着墙壁上妻子的遗照,想着林晓春的出生,想着自己这几十年几乎没有什么起色的生活。.P6V&o%|fxh6g
林晓春出生那天,林振发还在五里开外的县城卖山草药,那天刚好是农历初三,正好是“河田墟日”。一大清早,他就用簸箕挑着一大担子的“山鸡米”、“车前草”“溪王草”等山草药去赴墟日了。
在农村,一般赶集都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日子,各个地方的小贩蜂拥而至,齐集于一个地方进行商品的买卖。所谓“赶集”,是北方说法,比较斯文一点。陆河人常常把“赶集”叫做“墟日”。陆河的墟日依照祖辈留下来的传统,但凡“三六九”(指旧历的日子尾数为三为六为九)就是“河田墟”,“二五八”(指旧历的日子尾数为二为五为八)是“螺溪墟”。“河田”和“螺溪”都是陆河比较出名的乡镇子。其他乡镇,也都有一个约定的日子作为“墟日”。每当墟日,各个乡镇的商贩就云集于镇上比较繁华的街道,随地占领一个地方,把要卖的东西摆放出来,有卖鸡的,有卖鸭的,有卖农具的,有卖日用品的,琳琅满目,参差不齐,种类繁多,不一而足。4g"R!ABdl[
林振发靠卖山草药为生,家徒四壁,三十多岁才娶住在深山里的一户人家的大女儿菊花。菊花也算“入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的女子,可惜脚有点问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新婚之夜,菊花告诉林振发说,那脚是摔伤的。有一天晚上有一头狼乘着她父母不在家跑进了屋子里面,想吃掉她。菊花和狼纠缠了好一段时间,眼看支持不住了,险中求生,从竹楼的二楼跳了下来,一下子晕过去了,醒来才发觉腿已经断了。给菊花接骨的医生看了菊花的腿,摇摇头,叹了几口气,拿了些草药给菊花敷。就这样,菊花就落下了这腿伤。B8F(C)oE4r
林振发娶菊花的时候,已经三十有五了,属于“大龄”之列。况且,家里穷,没有什么可图靠的,能找个女人结婚生个后代,也就是满足了。一经媒人牵红线,两人一拍即合。林振发清晰地记得,他结婚那年就是一九七八年。那有年他刚刚好三十五。所谓“三十而立”,林振发在“而立”之后才娶了个老婆,想起来就觉得感慨万千。
结婚那天,林振发没有拜天,也没有拜地,夫妇两人朝着墙壁上两张两寸大的黑白相片拜了三拜。——那是林振发的父亲林强国和母亲林小花。
林振发的父母是地主,因此他也无可避免地成为了地主儿子。地主的儿子,在那个时代就是龟蛋。林振发一直不能忘记他家是怎么成为地主的。
那天,村里支书召开村民大会,说上头来了文件,要在村里抓几个典型。在会上,林振发家就被定义成“地主”,因为他家比比人多了头大水牛,又雇了几个长工。后来,那头牛归了生产队,几经辗转到了队长的手里。林振发一家子被赶到另外一个村的牛栏里住。原本应该住在宽敞的屋子里的高尚的人啊,在这样的时候居然和牛住在一起了,甚至连牛的待遇都比不上!j.N^)^#FF kc Z|
那是阴雨绵绵的夏天。林振发的母亲心疼被队长牵走的那头牛,于是一个人上队长家讨要一个说法。据说,她去讨要说法的时候,被队长痛打了一顿,衣服被撕破了,脸上手上都是伤痕。在公社,队长一口咬定林小花要色诱他,企图盗取集体财产。队长最后还羞涩地告诉公社书记,林小花居然企图强奸他来达到侵吞集体财产的目的。公社书记立刻把这件事情上报,作为“企图破坏社会主义建设成果”的典型在村里进行大批判。批判完当晚,林小花趁着林国强不注意,一个人投河自尽了。之后,林振发的老爹也因为受不了打击而因病去世。于是,林振发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成为一无所有的孤儿。
一切都像梦一样。
林振发不愿去做过多的回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一切都回不来,即使再去提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他卖山草药即卖即拿钱有意思。!H;`7_I{)w
林晓春出生的那一天,林振发就在五里开外的小镇里摆摊卖山草药。在赶墟市的前一天晚上临睡时,他与老婆菊花还在计算着临盆的日子。菊花说:“日子也快到了,都怀了十一个月了。”人家都说“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菊花怀个孩子也怀了十一个月了,就是不见有什么动静。这让步入中年的林振发很着急。生产之道,自然之理,急也急不来,能急得出来的话,男人也不要女人生小孩了,早就自己去生了。
为了孩子的事情,林振发没有少着急。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林振发夫妇结婚七八年了,菊花肚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求神拜佛的事,没有少做;求仙问药的事,也没有少做;跑了好几家医院,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曾去问过所谓的“老军医”,花了不少冤枉钱,最终都没有成功。为了孩子的事情,林振发向菊花发了不少脾气,稍微有点不顺,菊花轻则遭遇一顿臭骂,重则招来一阵暴打。林振发打菊花的时候,只打她那条受伤的腿,却从来不打她的脸。
那年冬天,菊花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救下了一个路人。那显然是一个饿晕过去的男人。那是一个瘦瘦弱弱的男人,面目还算清秀,头发长得像疯长的草一样,胡子一团一团结了痂。菊花把那个男人拖回家,给他熬了热粥喝。那个男人在菊花家的偏房里休息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在某一天早上,不辞而别。 Ll[E'?1{B
——菊花救回那个男人的那几天,恰巧林振发去隔壁镇帮人家做泥水活。他回来听菊花说了那件事情,大为光火,“啪”地一声,真真实实地掴了菊花一个耳光:“如果你救的那个人是疯子怎么办?如果是个杀人犯怎么办?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随便把陌生人救回家,还是个男人!”后来,菊花偶然在电视上看到那个男人,他身边围着一群警察,那是一个公开审判大会的现场。
说来也奇怪,刚刚过完冬天,春雷响动的时候,菊花肚子里居然有了动静!这让林振发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自从菊花怀孕了之后,林振发再也没有打过菊花,就连骂都不敢骂,像供爷爷供奶奶一样地伺候着菊花。重的活不敢让菊花做,轻的活不会让菊花做。#Y.DS@-}s(bj^6IE;E
菊花怀孕十一个月多之后,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就是林晓春。林晓春出生那天,他还在五里开外的镇上卖山草药,村人捎口信去,他听了立刻挑着担子,一路跑回去。回到家了,孩子顺利生了下来,母女平安,林振发大大松了口气。自从菊花生了个女儿,林振发脸上多了笑容,少了阴沉。菊花也不再招致打骂,两口子日渐渐恩爱,穷困的生活里增添了不少暖暖的爱意。自从女儿出世之后,林振发觉得做事都顺心了,卖山草药的生意都比以往好了一两成。这更让林振发觉得女儿是他的福音。“有个女儿,再生几个孩子,儿子肯定会有的。”林振发经常在睡梦中想到自己以后会有个儿子,都不经意地笑出声来。
工夫不负有心人。隔了一年,菊花又怀孕了。这可让林振发又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为了能求个儿子,两口子还带着两岁的女儿去了一趟尖山寺烧香求神。有老人说,女人在怀孕的时候,多看一些男孩儿的相片,有助于提高生儿子的希望。于是,林振发忍痛花了两块钱,卖了一张十大元帅的年画,还买了那张“年年有余”——一个胖娃娃怀里抱着条大红鲤鱼的年画。林振发把画贴在床头,告诫老婆睡觉前要看几遍,醒来也看几遍,看的时候口里还要念:“保佑我生个儿子。”j$\%l+bBq oIb
林振发忘不了那天的事情。他接过接生婆抱来的儿子,他的手在颤抖,老泪纵横。他抱着儿子朝墙壁上父母的遗照鞠躬,说了句:“爸、妈,儿子有后了!”林振发细细看着襁褓中的儿子,想起这些年的艰辛,想起没有儿子的痛苦,一时间感慨万千。7D*}&V.Z6vp
后来的事情远远出乎林振发的想象。孩子生出来没有多久,就听见接生婆大叫:“不好啦,血崩啦。快,快找车啊,找车送她去医院……”
林振发的记忆,在那一天是苍白的,就像进了医院,周围很多人走动,而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看见很多很多很多人来来往往,看到很多很多很多人慌慌张张,看到很多人叽叽喳喳对他说着话,但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他抱着刚刚出世的孩子,转来转去,不知道该转向哪里。终于,他转到了一件房间里,看到台上一个女人,下身一滩血。林振发就再那个时候晕了过去。孩子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K;|lf,c;p3v
林振发突然觉得心里被刀隔了一下,有点疼。他实在不愿意再去回忆以前的事情。他哆嗦地往烟斗里装黄烟,使劲地用发黄的拇指往烟斗里塞黄烟。不一会儿,矮小的屋子里,呛人的烟草味道有蔓延开来,烟雾缭绕中,林振发看见女儿林晓春瘦弱的脸庞。 写着写着,就突然没啥激情了[s:33] [s:33] [s:33] 作家,im9i,Q FUJI
我只写自己,只写第一人称 蛮好,慢慢来$V:iXq4LO
我很期待看到下文 孩子来得有点蹊跷。身份。
很不错啊,思路还是很清晰的。能写这么长。写下去。 [quote]原帖由 [i]过客[/i] 于 2008-8-24 18:06 发表 [url=http://www.gdin.net/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201479&ptid=64721][img]http://www.gdin.net/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孩子来得有点蹊跷。身份。
很不错啊,思路还是很清晰的。能写这么长。写下去。 [/quote]
呵呵,过客师姐看得很仔细。%y|;Qr%Y;L'jh
其实,我就是又想在孩子身份这一个方面埋个伏笔,再起一条线索,然后再另外开一段故事,关于“菊花和陌生男人”的一段故事。故事的主要内容就是“一个农村妇女为了一个自己的丈夫有一个‘后代’而采用一种很极端的方式去获得‘香火’的延续,进而探讨‘宗祠’思想在农村的变态延续。”
近来没有什么心情,担心工作的事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写了。但是这个故事也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故事来看。 嘿嘿~我来了刀哥!
等我有心情我也来篇小说-<生活>以我为主角的<<生活>>
哎! 我只会看,不会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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